人类无可避免地要经验到创伤,历史是用血泪所写出来。
——ven der Kol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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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臧海龙 心理分析与治疗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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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预计的事故、犯罪、疾病所带来的创伤:《21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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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1月16日 15:42:40 

 (韩)金俊基著,季成译;图片编辑: Dragon
 《21Grams 》2004年10月上映,美国,亚利桑德罗•冈萨斯•伊纳里图导演,西恩•潘、娜奥米•沃茨、本尼西奥•德尔•托罗主演,126分钟。
心理创伤是一种沉重的经验。经历这无力承受的痛苦、忧虑和恐惧,无论是谁都难以抵御否定自身的变化,容易陷入对自己或对世界否定且极端的认识中不可自拔。心理创伤患者对自己的否定认识主要分为三种。第一种是“我不行”、“我有某种问题”、“我不能那样做”等对责任感的否定。第二种是“我忘记了所有”、“我处在危险之中”等对于安全感的否定。第三种是“我什么都不能做”、“我无能为力”等自我调节的否定。这些都可以称为无法正常进行社会活动的心理不安状态。
    使心理创伤恶化的事故
   心理创伤患者产生的否定想法从某种角度上也可以看做他们渴望适应社会而作出的努力。唤起对于凄惨恐怖事件的记忆,我们的大脑中会自动启动与责任感、安全感和调节心理相关的否定意识,由此来帮助我们不再次经历痛苦。为了不再承受创伤,我们的心理会产生诸如“你不能再犯那样的错误”,“仔细思考判断是否安全,有没有危险……”,“别勉强,这不是你能承受的,只能逃避……”等心理暗示。
在经历一般的失误或者失败的情况下,人们产生自我否定意识的心理暗示,这些暗示会使人得到缓和。最后心理暗示会转化为肯定的意识,比如,“我已经尽?全力,学到了很多东西”,“都是过去的事了,我要重新开始”,“我还是能做些事的”。
自我否定的意识转化为自我肯定意识,在这个变化过程中人们学会了教训,学会了镇定,克服了诸多困难,最重要的是学会积极对待生活的方法,正所谓“不要害怕失败,失败是最好的老师”。
但是心理创伤作为重大事件与上面的情况就截然不同了。问题就出在心理创伤后的自我否定很难发生转化。简单来说因为心理创伤带来的痛苦太沉重,使得无法激起半点肯定的意识。经历过失去配偶或者子女的巨大创伤的人,他们那时关于恐惧和丧失感的记忆会遗留在?经回路之中。他们会感到周边处处隐藏危机,即使过了很长时间依然会强烈地感到自责,接受无能为力的生活。
    灵魂的重量
    电影《21克》的故事围绕着三名幼年经历心理创伤的受害者以及他们之间的复杂关系展开,展现了心理创伤对生活构成怎样的摧残。所谓“21克”是指人死的时候发生的体重变化。有人认为这是由于水分消失产生的,还有人认为21克就是灵魂的重量。电影的片名本身就富有深厚的宗教色彩,影片内容紧凑而模糊了时间顺序,因此对于普通观众来说理解起来有点困难,但从演员演技和表演完成的角度,本片实属难得的佳作。 
    影片中的教授保罗是一位严重的心脏病患者,他无奈地等待着死神的到来。在电影开始的时候也交代了保罗和妻子并不和睦,妻子甚至想要通过人工受精怀孕。当然夫妻不和睦并不是保罗心理创伤的原因,真实原因是他身患严重的心脏?,他不知道心脏在什么时候就会停止跳动。他将自己住着的医院描述为“ 死亡候客厅”和“预备死亡者俱乐部”,从这也能看出保罗对于死亡的深深恐惧和绝望。而当保罗步入死亡大门之时,却发生了戏剧性的转变,保罗因为得到移植的心脏而得以延长了性命。但是庆幸只是暂时的,命运又一次捉弄了保罗,他的心脏病再次复发,如果不进行二次手术还是会不时地受到死亡的威胁。此时的保罗完全丧失了对自己生命的掌控和选择,他无动于衷地走向极端的选择,将自己投进绝望的深谷。这好像癌症病人,在接受了一段治疗后选择了放弃。
电影中女主人公克里斯蒂娜曾经沉溺于毒品,改过自新后她过上了正常的家庭生活,而不幸悄然降临,一次交通事故夺走了丈夫和两个女儿的生命。平静安定的生活被突如其来的危机打破,极端的丧失感随之而来,每当她路经丈夫、女儿发生事故的马路,或是反复听丈夫最后的通话记录时,克里斯蒂娜都哭得泪  如雨下。接受家人离去是多么痛苦的过程,她不敢踏入女儿的房间一步……
      痛苦绝望的克里斯蒂娜再次选择逃避,她靠毒品和酒精来麻痹自己。克里斯蒂娜知道丈夫和大女儿在事故中当即死亡,但如果肇事者不逃逸,小女儿还是有生还的可能,她将愤怒投向肇事者。克里?蒂娜下决心要杀掉这个人,她的心中磨砺着愤怒的刀刃。
    另外一位主人公杰克曾是15岁时就进入了劳教所的不良少年,之后皈依基督教的他努力改过自新。杰克将心交给了神,自己也发生了很多变化,他渐渐地成为了一个极端的宗教主义者,认为一切都是主的旨意,在主的面前正视自己的罪恶……但是后来杰克因为身上的文身被老板解雇,抑郁的杰克只能借酒浇愁,酒后驾车的路途中撞了克里斯蒂娜的丈夫和女儿,事故发生之后他选择了逃逸。他想起自己酒后驾驶撞死人并逃逸的事,完全不能饶恕自己,而妻子又乞求他为了家庭不要去自首,因为现场并没?目击者。但是杰克仍然坚持自首,他在妻子的怀里哭泣说:“那个垂死的孩子盯着我想说什么……而我却逃走了。”这起事故在杰克心里植下罪恶的种子。在妻子的帮助下,杰克被保释出警察局,但杰克再次离开家人而去。他依旧无法原谅自己,为了惩罚自己,他选择参加危险的劳动。心理创伤之后的他总是感到“我做错了”、“我不应该那样做”、“我应该受到惩罚”,这些想法都是与自责相关的自我否定意识。
    超越时间的创伤之痛
     在旁观者的眼里,心理创伤患者的自我否定是对自己的一种过分苛求。对于经受心理创伤的人,亲戚朋友都愿意积极帮助,他们往往会提出这样那样的忠告和建议,比如,“过去的事情就要忘记”或者“活着就要好好活下去”等。但这些忠告和建议并不一定能真正帮助到心理创伤患者,有些话反而会让他们感到自责,这样不利于他们向自我肯定的转化。
    心理创伤受害者并不是单纯地靠时间流逝就能自然而然地积累起自我肯定意识,因为有些心理创伤的痛苦强烈地留在心中,即使过了很长时间也很难遗忘。举一对夫妇的病例,他们的儿子因为脑癌小学四年级就死了,夫妇两人每当吃到儿子喜欢的食物都控制不住地泪流满面。即使过了很久,每当?到儿子喜欢的足球鞋,儿子喜欢的饮料,都能勾起对儿子的思念。甚至路过游乐园看到与儿子年龄相仿的孩子们玩耍的场景,夫妇二人眼里都饱含泪水。心理创伤引起患者情绪上的极大痛苦,因此他们想获得积极的想法是很困难的。
这样的患者最需要的是获得亲近的人的帮助,能够理解其情绪上的痛苦,并能使之倾诉。这对夫妻在说起死去儿子的事时,会在彼此身边一起落泪。儿子离去之前,夫妻两人经常吵架,时有矛盾,而孩子走了之后,夫妻关系反而更加亲近,因为对儿子的共同记忆使他们能够安慰彼此。过去十年,夫妻以工作繁重为由从不外出,而?在两个人可以定期外出旅行,两个人为彼此疗愈着失去儿子的痛苦。在这种疗愈关系中两个人确立了安全感和依赖感,这就是战胜丧子之痛的力量,也成为两人心理创伤治疗的第一步。
这对夫妻从经受创伤到治愈不知道用了多长时间,而有些心理创伤可能永远不能治愈而伴随患者终生,这样的患者注定每天都经历着心理创伤的痛苦。也许这对夫妻在彼此治愈的关系中也含有自我否定的意识,但“生活里无力挽回的就随之而去”的想法却冲淡了创伤的苦痛。人们一夜之间抹去否定的意识,转变 为肯定的信念是很难办到的。
    所以心理创伤患者需要的是日常生活中有一个人能够与之共有并理解所经历的创伤,这样能够减轻心理创伤带来的自我否定的不利影响。
    心灵药箱:大脑的两种记忆系统
    我们所有的经验会与大脑中的神经细胞分享信息,之后以记忆?形态保存下来。储存记忆的神经细胞之间的连接就是之前提到过的神经回路。记忆的神经回路遍布大脑,而记忆的储存位置则取决于记忆的种类。
    人类的记忆系统可以分为两种,即内隐记忆(implicit memory也称“非陈述性记忆”)和外显记忆(explicit memory也称“陈述性记忆”)两种。这里的记忆分类和弗洛伊德所说的“无意识”、“意识”接近,但不是同样的意义。
   内隐记忆作为无意识的记忆,是在人出生后就活跃发展的记忆系统。这种记忆系统同杏仁核关联起来,主要存储情绪记忆、身体感觉记忆、行动记忆等非语言记忆。这种记忆因?没有时间概念,很难区分过去、现在、未来,没有储存关于记忆发生的时间、地点等信息。这种记忆即使当事人没有刻意集中注意力,也会自然地输入储存下来,同样内隐记忆也可以不费力地输出,这种输出是无意识的。内隐记忆虽然不能有意识地自我感知,也很难逻辑化地表现出来,但是因其持续终生,对于个人现在的行为、信念、价值观等有重大的影响。
  外显记忆主要和海马体有关,是从三岁开始随着语言功能的发展而逐渐形成的记忆系统。外显记忆主要是叙述性记忆,包括用语言可以描述的记忆(narrative memory也称“事件记忆”),对自身生活?记忆(autobiographical memory也称“自传体记忆”),对自身经验的记忆,词语意义的记忆等。外显记忆有时间概念,可以明确区分为过去、现在、未来。外显记忆还有对经验进行判断分类,并前后关联的机能。要发挥外显记忆的功能需要有意识地集中注意力。我们回想过去发生的事,能想起何时何地,与什么人发生了什么等细节和来龙去脉,这些都属于外显记忆。所以外显记忆对于“我是谁”这样的自我认识起重要的作用。
    人从出生到三岁期间,海马体还没有发育完全,这段时间里记忆主要以内隐记忆的形态存储在右半脑的杏仁核中,并不存储于外显记忆。所以幼儿期的记忆不是以语言的形式,而是身体反应、情绪反应等内隐记忆。例如,幼儿期关于母亲的气味和母乳的味道都不能详细记清,但对此能感到安全感。人们也会莫名其妙地厌恶某种人,与他们刻意地保持距离,也会不知原因地对某些人产生好感愿意接近,这都是内隐记忆带来的影响。
随着年龄增长,内隐记忆和外显记忆两种记忆系统会相互完善,发挥互相调节的功能,这时候人的思想就会变得更加成熟,作出更为合理的判断和行动。记忆的神经学研究表明,大部分精神治疗中需要将患者的无意识“意识化”。这种治疗其实就是将内隐记忆和外显记忆两种记忆系统的神经回路连接起来。
最近十年随着大脑学科的发展,关于幼年创伤对现在大脑活动的影响人们有了更广泛的了解。创伤经验往往会引起大脑信息处理系统的麻痹,抑制储存日常记忆的海马体正常工作,而刺激储存否定记忆和情绪的杏仁核活跃运动。这样心理创伤记忆主要保存在了右脑的杏仁核中,成为内隐记忆。就是说创伤记忆以强烈的身体感觉、图像和情绪的形态储存起来,这种状态是碎片化的,不能转化为完整的叙事。患者经过了很长时间依然能切实地感受到创伤记忆,是因为记忆储存形态是没有时间概念的内隐记忆。像这样由强烈情感感受到的创伤记忆转换为叙述性记忆是很困难的,所以患者往往无法向他人讲述创伤记忆。另外创伤记忆会因为点滴线索引起创伤原景重现,但有时候很难找到刺激记忆的原点。
治疗心理创伤记忆的方法就是,将身体感觉、情感、图像等被分离的内隐记忆转换为外显记忆,即将情绪记忆、身体感觉记忆综合为叙述性记忆。其实记忆也可以认为是伴随着生活不断翻新的叙事。
     文章摘自《从心启程:一个‘心灵捕手’写给你的心灵疗愈书》,(韩)金俊基著,季成译;图片编辑:Drag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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